遭艺术家抗议后，圣迭戈动漫展全面禁止 AI 生成作品参展

上周，在艺术家牵头的强烈反对下，圣迭戈动漫展调整了其原本偏向人工智能（AI）生成艺术的相关政策。在影视和电子游戏工作室纷纷采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以节省时间和成本、导致艺术行业工作岗位不断流失的大背景下，这对在职艺术家而言，称得上是一场小小的胜利。

每年，数以万计的人都会齐聚圣迭戈参加动漫展。作为全球顶级的漫画展会，其历经多年发展，已成为一场重要的泛媒体盛会。各大媒体公司都会借此机会发布新电影、新电视剧和新电子游戏的相关消息。过去几年里，圣迭戈动漫展的艺术展区一直允许展示部分 AI 生成艺术作品。根据该展区的历史规则，艺术家可展出 AI 生成内容，但这些作品不得用于销售，必须标注为 AI 创作，同时还需注明作品风格借鉴的原作者。

动漫展艺术展区此前的规则明确写道：“人工智能生成的作品可在展区陈列，但仅限非卖品。作品必须清晰标注为 AI 创作，不得仅标注为印刷品。若创作过程中参考了特定风格，例如标注‘仿某某风格创作’，则必须在作品介绍中补充该信息。如有相关疑问，最终是否符合展出要求，将由艺术展区协调员全权裁定。”

这套规则至少从 2024 年起就已实施。然而，随着艺术界对 AI 的抵触情绪日益高涨，在艺术家们的牵头抗议下，圣迭戈动漫展悄然修改了规则。就在艺术家们指责该亲 AI 政策存在问题的 24 小时后，动漫展官方网站更新了相关条款，明确规定：“任何全部或部分由人工智能创作的作品，均不得在艺术展区展出。”如今，艺术展区已全面禁止 AI 生成作品。

漫画及概念艺术家蒂亚娜 · 奥雷利亚在接受《404 Media》采访时表示，圣迭戈动漫展对 AI 的包容态度，极易导致 AI 艺术被行业默认接纳，这是一种危险的倾向。“圣迭戈动漫展可以说完全是依托艺术家和创意群体发展起来的，对于这样的平台，我们更应该坚守立场，”蒂亚娜说道。她是最早发现该亲 AI 政策的艺术家之一，除了提醒身边的同行外，还亲自向动漫展主办方致信表达抗议。

艺术家卡拉 · 奥尔蒂斯则透露，她是从一些同行那里得知这项亲 AI 政策的。奥尔蒂斯是业内知名艺术家，曾与多家参展圣迭戈动漫展的大型工作室有过合作。同时，她在社交媒体上拥有大量粉丝，正是借助这一影响力，她公开点名批评了动漫展的主办方。

“圣迭戈动漫展居然允许生成式 AI 图像进入艺术展区，把宝贵的展示空间分给 AI 使用者，让这些粗制滥造的作品和艺术家们呕心沥血创作的作品同场展出，简直是奇耻大辱！”奥尔蒂斯在社交平台发文怒斥，“这是一个麻木不仁的决定，它不仅纵容了剥削性的生成式 AI，还将这种行为合法化，公然在艺术家的主场损害他们的利益！”

在奥尔蒂斯看来，圣迭戈动漫展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她绝不希望这里被 AI 玷污。“对于漫画家、插画师和作家来说，圣迭戈动漫展就是他们心中的圣地，”她说道，“我就生成式 AI 的问题组织过多次讨论，也和许多不同领域的艺术家交流过。这项技术切实影响着我们的生计与生活，我们当中很多人都下定决心：‘绝不能袖手旁观。’”

奥尔蒂斯指出，生成式 AI 已经开始侵蚀在职艺术家的生存空间。她回忆道，过去艺术家可以依靠承接影视公司的长期项目维持生计，比如分镜设计和场景设计等工作。“但现在，项目周期被大幅压缩，”她说，“工作室会先用生成式 AI 批量生成参考素材和分镜草图，然后对我们说：‘创意构思已经完成了，你们只需要按照这个内容上色就行，照着 AI 生成的版本画。’”

奥尔蒂斯还列举了两个案例：漫威影业使用 AI 制作了电视剧《秘密入侵》的片头，可口可乐则用 AI 打造了圣诞广告。“这种具有剥削性的技术正在全方位渗透娱乐行业，无论你是编剧、配音演员、音乐人，还是画家、概念设计师、插画师，都难逃其影响。”她愤慨地说，“而圣迭戈动漫展本应是创意工作者齐聚一堂、庆祝创作成果的地方，如今却将这种依靠盗用艺术家作品完成训练的剥削性技术奉为圭臬，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圣迭戈动漫展此举，究竟想向行业传递什么信号？”她质问道，“这分明是在告诉艺术家们：‘听着，你们就是可以被随意利用的，也是随时可以被取代的。’”

对于动漫展最终调整政策的决定，奥尔蒂斯感到十分欣慰。“这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她说，“生成式 AI 或许迟早还会以各种方式渗透进来，但至少这一次，我们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通过积极发声成功抵制了它。”

圣迭戈动漫展主办方还未回应此事，不过奥雷利亚透露，她收到了艺术展区协调人格伦 · 伍滕的回复。“他告诉我，当初制定那些 AI 相关条款时，生成式 AI 才刚刚兴起。政策中禁止 AI 作品销售的规定，本意是为了遏制大家提交 AI 作品参展。”奥雷利亚说，“伍滕本人其实是非常反对生成式 AI 的，但在艺术家们强烈抗议、形成舆论压力之前，他一直没能推动政策修改，直到这次才促成了全面禁 AI 的决定。”

尽管圣迭戈动漫展调整了政策，且艺术界对 AI 的抵触情绪日益普遍，但奥雷利亚发现，其他漫展上的 AI 生成艺术作品反而有增无减。“虽然很多漫展明确禁止 AI 作品参展，一旦发现有人售卖，涉事商贩还会被永久拉黑。”她举例说，“去年 9 月的龙漫展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主办方甚至叫来了警察，将违规商贩驱逐出场。”

“我还参加过旧金山粉丝博览会，当时在经销商大厅里就看到了不少 AI 生成作品，但在艺术家专区倒是没发现。不过那次我基本一直守在自己的展位上，也可能有所遗漏。”她补充道，“去年我也去了翡翠城动漫展，他们同样出台了禁 AI 政策。但据我所知，旧金山粉丝博览会目前似乎还没有类似的规定。”

AI 图像生成工具的训练数据均源自原创艺术作品，其生成的内容本质上都基于艺术家的创作成果，而这些艺术家往往既未获得任何报酬，也未被署名。奥雷利亚还表示，在她看来，AI 艺术是一条艺术死胡同，“艺术中所有有趣、振奋人心、赋予人力量的特质，都会被 AI 剥离殆尽，最终变成一些徒有其表、只追求氛围感和潮流美学的空洞仿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