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一句话告别2025？

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加缪

被误读的乐观

在加缪的全部思想中，最容易被误读的一句话，正是那句：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它常被当作一种廉价的乐观主义仿佛只要心态积极，痛苦最终就会变成快乐。

但事实上，加缪在这里谈论的从来不是心理安慰、积极情绪或苦中作乐。他所说的“幸福”，建立在一个更残酷、更冷峻、也更清醒的前提之上：世界是荒诞的。

不逃避

加缪的哲学并不是从“生活很艰难”出发，而是从一个更根本的冲突开始：

• • 人渴望意义、秩序、解释、善恶有报。
• • 世界却冰冷、沉默、无常、以万物为刍狗。

荒诞并不在世界之中，而诞生于人的意识之中。它是人类的意义渴望，与宇宙的无意义现实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缝。

而加缪给出的回答是：不逃避荒诞。

西西弗的荒诞

在希腊神话中，西西弗的惩罚几乎是绝对的无望：

1. 1. 推石上山
2. 2. 石头必然滚落
3. 3. 没有成功、没有终点、没有意义

这不是悲剧。悲剧至少有意义，而西西弗连意义都没有。

加缪选择西西弗，并非因为他的痛苦，而是因为他的清醒：他知道结局不会改变，却仍然行动。

这一刻《孟子》与加缪产生了共鸣：虽千万人，吾往矣。

清醒的起点

西西弗的幸福，不来自幻想，而来自看穿幻想之后的冷静。

大多数人依赖意义系统生存——宗教、道德、成功学、回报逻辑。一旦这些系统崩塌，人就会陷入虚无。

但西西弗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幻想。当他知道石头永远会滚落，他反而获得了一种自由：

• • 不再期待 → 不再失望
• • 不再索要解释 → 不再被沉默伤害

清醒本身，就是幸福的起点。

反抗的意义

在加缪那里，反抗不是改变命运，而是拒绝被命运定义。

我知道一切没有意义，但我仍然行动。

反抗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我不接受你用无意义抹除我的行动。

西西弗的每一次重复，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在这里。

不是结果赋予人尊严，而是行动本身。

主体性的夺回

惩罚之所以是惩罚，是因为人相信“本该有意义”。

一旦西西弗放弃从石头上索要意义，他就从惩罚中解脱。他不再是被惩罚的对象，而是选择行动的主体。

• • 他不是“为了成功”推石
• • 而是“因为这是他的行动”而推石

自觉的、无果的行动，比无意识的幸福更真实。

西西弗的幸福

当加缪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他真正想说的是：幸福不是一种状态，而是继续前行的力量。

一旦获得清醒，即使生命只剩下重复、负重与看不见出口的前行，也仍然比沉溺于虚假意义的自我欺骗来得真实而有重量。

结语

在《西西弗神话》问世时，法国正处在最灰暗的年代。

正是在这样的历史时刻，年轻的加缪并没有选择沉默。他冷静评估战局，揭露现实的严酷。他既不粉饰希望，也不鼓吹幻想，而是试图在彻底不利的局势中，唤回法国人对真理的坚持与对行动的信心。

这些文字并非空洞的鼓动，而是一种清醒的呼吁：在胜利几乎不可见的情况下，仍然拒绝谎言，拒绝自欺，用踏实而负责任的行动对抗绝望。正是这种在无望中仍然选择行动的姿态，构成了加缪思想与他个人实践之间最真实的连接。